大濛,這部在我的同溫層裡傳很久的片子,昨天終於去看完了,詳細想法後表。片名大濛是台語,起霧的意思,宣傳海報也確實是霧的,至於為什麼會以霧做意象,我想我可能要二刷,因為我看的時候坐太久有點內急,加上真的有點隱晦,我只能憑印象(汗)。不過不影響大濛整體的心得,就先進內文。

大濛簡介
(以下有雷,慎入。我會根據主題寫,不一定會照劇情順序,不要以底下的順序判斷劇情)
大濛分段式心得
一樣的題材,換個角度看,思維又不同
跟過去講白色恐怖的作品不同,大濛是以底層民眾的視角來描寫這個風聲鶴唳的社會風氣,並沒有提到育雲犯何罪需要躲藏。開頭是阿月到甘蔗園偷送茶水給躲避的育雲,育雲給阿月一只手錶,跟她說覺得辛苦就轉動錶,會覺得時間變快,無論現在怎麼辛苦總會過去,育雲跟阿月說起兩顆水珠變成雲的故事。等待會得到自由,育雲相信;阿月也相信這個道理,所以阿月轉著手錶,期待那一天。
直到一年後阿月家接到消息,育雲遭到槍決,阿月帶著細軟跟通知單北上想領回哥哥的遺體。北上的阿月(應該)知道哥哥發生什麼事,只是她來不及、也無心深究,只想先帶回哥哥的遺體回家安葬。
這是白色恐怖受難者起初的心態,他們只想先帶親人返鄉塵埃落定。
趙公道也是類似的背景:他是廣東人,被拉伕為國民黨打仗,隻身來到台灣,退伍後跟營長劉大慶到菸場工作,劉大慶被檢舉是地下黨,連帶趙公道被叫去訊問,丟了菸場的工作,開始騎三輪車載客,對方始終沒有放過趙公道,直到他帶著阿月去殯儀館跟惡徒打架被扭送,最後被特務帶走。
導演沒有明講,但輕描淡寫表現出台灣女性在面對逆境時堅毅的態度,後來也是阿霞領著阿月去國防醫學院領回育雲的遺體。從頭到尾,照顧阿月與弟弟的叔叔一家在接到單子,對阿月的冷嘲熱諷差距甚大,貧困人家的親情展現在此。到這裡都沒有說到白色恐怖,是近年來很多講白色恐怖的作品中很新奇的處理方式,先不談大時代;談小人物的情感交流。
對基層而言,死了就是死了,為什麼會死、因什麼而死並不重要。
隨著境遇不同,心境會變、故事會變
趙公道經歷跟阿月有點類似,但又不同的背景:他來到台灣沒有親人,只有幾名同袍,他是更直接的面對白色恐怖,但劇情依然沒有交代劉大慶被誣陷的過程、另一個人犯什麼罪。在這個時代,什麼罪不重要,對旁人來說,這個人就是被抓走了、就是身亡了,有家屬的通知家屬領回,像育雲;沒家屬的,例如劉大慶,只有趙公道這樣稱不上親人的人幫他收屍。
趙公道帶著阿月來到殯儀館,被官僚的公務員趕走,趙公道說出一個人名,叫劉大慶,他沒有說出此人的身份與跟他的關係,碰壁後阿月想起來台北的姊姊阿霞,於是去找她。阿霞是很多貧困家庭不得已下對女兒的待遇,賣給別人當童養媳;不同的是阿霞沒有選擇嫁給收養她的家庭,逃家到歌舞團工作,遇到一群真心照顧她的團員跟團長。
阿霞是勇敢追求自己未來的女性,阿月來找她時,她去找處長跟歌舞團團長借錢,團長知道了她借錢的原因,本來要把所有收入給阿霞,但阿霞退還了一部分;處長本來願意借她,但她聽到處長的妻小到了香港,果斷離開處長,連錢也不借了。阿月被牽連進了警察局是阿霞去贖她;輾轉得知育雲的遺體在國防醫學院,阿霞陪著阿月去認領。她們多年不見,但阿霞非常照顧阿月,後面揭開原因。
育雲在台北時找過阿霞,被槍決前育雲跟她說了兩滴水滴另一版的故事。一滴水滴變成雲;另一滴水變成霧,變成霧的水滴每天期望能與變成雲的朋友重逢,最後變成雲的水滴變成雨落下,他們再也沒見面。阿月的版本是兩滴水滴重逢,一起下在沙漠,雖然沙漠乾燥荒蕪,但當時告訴阿月的育雲相信總有一天,沙漠會成為綠洲;然而告訴阿霞的版本並不是,兩滴水沒有再相逢,變成雨落在海裡。
這是育雲心境的轉變:從下過雨的滋潤與清明,到煙霧瀰漫什麼都看不清,他似乎改變了理念,放棄了什麼,這段也是片名大濛的由來,眼前一片霧茫茫,看不到未來。類似的故事,詮釋了育雲不同階段的心態,最後一個版本留下的霧,成了育雲、阿月、阿霞心中的疑惑。
我做錯什麼要被追殺?因為你認識他們
趙公道說起他的名字由來:「我娘生了七個女兒,好不容易才生下我。我出生的時候我爹對天大喊:『老天終於還我一個公道了!』所以幫我取名趙公道。」但趙公道的人生不如他父親所想要的公道,非出自他所願的離開家鄉、失去家人、失去工作、失去在異鄉少數能依靠的幾個人,直到他遇上阿月。
當趙公道拿出幾個鐵罐,氣沖沖的對數度找他麻煩的特務說:「這些人都是我在軍中的朋友,他們一個一個的死了,只剩下我,我要把他們的屍骨帶回他們的家鄉,給他們的家人。就說我沒跟你要的人聯繫了,你們為什麼還要一直找我麻煩?」
特務悻悻然的離開,但依然沒有放過趙公道,在片頭一開始綁架阿月的惡徒撂了一堆人準備報復,雙方打群架被警察扭送到派出所,特務再度出現把趙公道帶走,這個回合他贏了,最終他抓到了趙公道。到底趙公道犯了什麼錯?就他認識特務想找的那幾個人而已,哪怕你說你跟他們已經沒有聯絡,但因為認識,所以你也逃不掉。
他沒有察覺,但趙公道跟這個特務體系一直都有一種微妙的聯繫。朋友找上他,要他去殺那個特務,因為特務假借幫忙找回醫生,訛詐被其實已經被槍擊的醫生的妻子,至於是不是真的,其實也不重要,最後那個要趙公道去殺特務頭的特務反而被他的主管殺了。趙公道問他為什麼你這麼恨他,卻不自己殺他叫我來殺,特務說:「我跟了他三年,看著他的眼睛都會發抖。」
特務頭對一般人民有沒有這麼可怕?或許沒有,但絕對敬而遠之。就像不租給趙公道三輪車的車行,因為他來過,別問了我就是不能繼續租給你。他毀了你的人生,然後他退休經商有成,標準的殺人放火金腰帶,加害者過得比受害者好,不用說白色恐怖,很多事都是如此,世界就是如此嗎?無奈的說有時就是如此。
趙公道?說穿了是在找公道。
大濛綜合心得
撇開政治立場,大濛的敘事手法跟過去相關題材比,其實更加簡易,很直覺展現,減少過去很多彎彎繞繞的部份。觀眾看電影喜歡找彩蛋這沒問題,尤其好萊塢的英雄片。但太多的彩蛋也有個問題,觀眾花太多時間在找彩蛋,反而忽略了本片劇情。這次大濛雖然還是會埋些彩蛋,但減少很多,讓我能更加沉浸在劇情,減少分神找彩蛋。
換言之這次看大濛,我比之前類似題材更加入戲,從哽咽到哭出來是階段性的,陳玉勳導演鋪陳情緒的方法非常好。上次讓我在電影院大哭的電影是KANO,我整個大哭,旁邊的人在看我也不管,因為真的非常非常感動。這次大濛讓我夢迴以前看國片的心情,歷史感的渲染有到位、劇情的鋪陳感也簡單詮釋,很多題材話不用多,點到即止就好。
我看電影在意沉浸感,簡單講是入戲的感覺,就像在旁邊的小角色,看著趙公道跟阿月經歷的每件事、育雲逃避追捕、阿霞跟阿月到國防醫學院去領回育雲的遺體、阿霞唱歌跳舞,感覺像在旁邊,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看著角色的經歷。
無論是娛樂性或是承載歷史意義,大盟誓比較輕的,導演算是拋出一個故事,讓觀眾回去細品,而不是丟出來讓觀眾在觀影時囫圇吞棗,反而容易消化不良。我是很喜歡流麻溝十五號這部片的,但敘事手法還是太重了,還是太用力了,很好看但總覺得有些可惜。
總結一句,真的要進電影院看,看了才能感受情緒。